天冷极了，下着雨，又快黑了。8月分的尾巴──你是处女座，本该快乐的周末，却还要选课。一个蓬头散发的小女孩在工位上坐着。

她从外面回来的时候，还穿着一件外套，但是有什么用呢？那是一件很大的外套──那么大，不知是哪一年买的。她刷课的时候，为了不影响APM，为了像Moon在WCG中那样操作，就把它脱掉了，宿舍的舍友嘲笑说，可以拿它当抹布。

小女孩只好一个人选课，一双小脚冻得红一块青一块的。她的破显示器屏幕上有一个IE浏览器，旁边还有火狐浏览器，搜狗浏览器，360安全浏览器和绿坝。这一整天，选修课还是没选到，谁也没帮过她。

可怜的小女孩！她又冷又饿，哆哆嗦嗦地刷新着课余量。显示器的光落在她的干枯的长头发上，那头发卷曲着披在肩上，看上去很久没梳，不过她没注意这些。每个宿舍都透出灯光来，楼道里有人喊着我刷到课啦，因为这是选课的最后阶段——她可忘不了这个。

她在【进入选课系统】这个按钮处停了下来，蜷着趴在桌子上。她觉得更冷了。她不敢去洗澡，因为还没进入选课系统，选到一门选修，辅导员一定会骂她的。再说，洗完澡还得回来选课。她的硬盘里只有一个眼白姐姐，虽然能算GPA，但是已经不能自动选课了。

她开始心神不宁。啊，哪怕一次不出现该网页无法显示，对她也是有好处的！她把鼠标移动到按钮处，想进入选课系统吗？她终于按下了鼠标键。哧！弹出一个信息 了！终于看到字了！她把小手拢在显示器上。多么温暖多么明亮的字符啊，简直像一支小小的蜡烛。这是一道奇异的火光！小女孩觉得自己好像坐在一个22寸液晶 大显示器前面，显示器还是全新锃亮的，颜色鲜艳，字迹清晰，上边显示着自己的本学期课表，多么舒服啊！哎，这是怎么回事呢？她刚把头伸出去，想看的仔细一 些，突然，大显示器不见了。她坐在那儿，眼前的破显示器上一行刺眼的【输入验证码一律使用小写字母】，这不扯吗，她那国际知名，国内一流研究型大学怎么分 不清大小写呢？

她又刷新了几次。网页动起来了，可以输入学号了。显示器的光落在桌子上，那儿忽然显示出了她的已提交任选课学分——35分！她可以一直看到每个课堂的名称 和老师。中国历史文化概论，C语言，白-颜-孙-黎。更妙的是选满了35学分的选修， 竟然没有冲突任何时段冲突！看上去那么诱惑，一直向这个穷苦的小女孩走来。这时候，【看不清楚，请点击图片更换验证码】打破了她的幻觉，她面前只剩一张又 硬又旧的桌子。

她又刷新了N遍，终于输对了验证码，进入到选课系统，点击了课程选择，这一回，她感觉自己坐在选修课的课堂里。这是新盖的机电大楼，比她去年上选修课的逸 夫楼还要大，还要美。投影仪屏幕上许多幅美丽的彩色画片，跟街舞社在天佑会堂里社团答辩时放的幻灯片一个样，在向她眨眼睛。小女孩向画片伸出手去。这时 候，屏幕下方的一个【看不清楚，请点击图片更换验证码】再次击碎了她的梦境，double kill！该死的双验证码！只见ppt上的图片越升越高，最后成了在天空中闪烁的星星。有一颗星星落下来了，在天空中划出了一道细长的红光。

“有一个什么人快要死了。”小女孩说。唯一疼她的机电学长毕业的时候告诉过她：一颗星星落下来，就有一个灵魂要到茅以升那儿去了。

她拼命地刷啊刷啊。这一回，她把金环蛇的鼠标都点碎了。学长出现在亮光里，是那么温和，那么慈爱。

“学长！”小女孩叫起来，“啊！请把我带走吧！我知道，当再次弹出【验证码输入错误】，您就会不见的，像那漂亮的显示器，35学分的选修课，漂亮的机电大楼选修课教室一个样，就会不见的！”

她赶紧按了回车键，要把学长留住。一大群神兽飘过屏幕，把宿舍照得跟白天一样明亮。学长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高大，这样花样男子。学长把小女孩抱起来，搂在 怀里。骑着名字叫作【验证马】的神兽。他们俩在光明和快乐中飞走了，越飞越高，飞到那没有陈旧的服务器，没有落后的选课系统，也没占课浪费教学资源的地方 去了。

第二天清晨，这个小女孩坐在座位上，两腮通红，嘴上带着微笑。她死了，在开学的前一天雷死了。新年的太阳升起来了，照在她小小的尸体上。小女孩坐在那儿，屏幕上还写着——码，勒隔壁。

“她只是想顺利的选选课上上学……”人们说。谁也不知道她曾经看到过多么美丽的东西，她曾经多么幸福，跟着学长一起走向新中关的幸福中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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